葡萄汁的黏腻像是混着西域的甜香渗进了指缝里，陆缱就着铜盆里的清水搓洗了三遍，冰凉的水浸着指节，才稍稍压下胸口那点燥意。

        拭净了手后，她也不往正厅里回，抬脚踱到外舱的船侧，倚着栏杆立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晚风卷着湖水的潮气扑在脸上，凉丝丝的，满湖画舫的琉璃灯影落进水里，碎得比天上的星子还要亮眼，不知哪条船上的歌女正拨着弦，靡靡的唱腔隔着水汽飘过来，咿咿呀呀唱的是闺中旧怨：“早知薄情轻抛散，倒不若当初未曾见…”

        陆缱指尖蓦地攥紧了木栏杆，正月里醉春楼的那一幕忽然就撞进脑子里。

        红烛暖帐，春茶含毒，她原只当是收拾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骄纵小姐，谁能想兜兜转转大半年，那人反倒成了压在她心头的一块顽石，挪不动，日日牵扯着令人烦忧。

        早知如此，当初就不该答应她的厮混，省得如今一边厢看她朝着自己黏糊，一边厢又听着她与这个王爷那个公子议亲。

        水面上漂着一盏不知谁放的莲花灯，烛火在风里明明闪烁，顺着水流慢悠悠往远处去，陆缱盯着那点微光冷笑，心想要是这草包明日就定了亲反倒干净，从此桥归桥路归路，眼不见落个心痛快。

        夜风愈凉，裹着湖面的寒气往领子里钻，将将让她回过神来，她实在不愿回舱去看姜兮月被十七王爷围着说笑的模样，索性就倚着栏杆站着，打算直接杵到宴席散了，却听见身后船舱的窗户里飘出两个女子压得低低的说话声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瞧姜二小姐今晚那副得意劲儿，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已经是十七王妃了，不就是仗着自家表姐是萱城郡主，一个空有家世的绣花枕头，也不知王爷看中她什么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还能看中什么，那张脸呗，王爷久在深宫，去岁才出宫立府，哪里见过这么会勾人的模样。真该让王爷好好打听打听去，她先前追着宁海候世子满京城的跑，如今人家不搭理她，转头就又缠上王爷了，也不嫌丢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可不是，她最近也不知听了谁的主意，为了博才名竟还搞出个文社来，真真笑死个人，当谁不知道她肚子里有几滴墨呢，等会儿行酒令，咱们设法让击鼓的停在她跟前，看她当众答不上来，丢不丢这个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两人说着都低低笑了起来，陆缱眼帘一垂，望着湖水的面上不见喜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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