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厅里的胡乐早已歇了，舞郎们也都退了下去，满座宾客正三三两两凑在一处说笑，姜兮月眼角余光扫了一圈又一圈，方才不过低头接了颗葡萄的功夫，陆缱那道白影子就没了踪影，这都快半柱香了，也不见人回来。

        难不成真掉湖里了？她心里胡乱琢磨着，十七王爷凑过来同她讲什么新寻到的孤本，她只左耳进右耳出，敷衍地嗯嗯啊啊应着。

        越等越烦，她终于是彻底忍不了了，一抬身子正要找个由头出去，就见门扉轻推，陆缱一袭白衣映着烛火灯光，染出淡淡的暖晕，淡着眉眼走了进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四目遥遥一碰，姜兮月像被烫到似的立刻偏开脸，想起身的动作硬生生收了回去，转头却又给十七王爷递了盏茶，好堵住他那张聒噪的嘴。

        却不知进门那人迈步的动作就此顿了顿，眉心极轻地蹙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舞也看了，话也说得差不多，果然没坐片刻，便有人笑着提议击鼓传花行酒令，满座闺秀公子纷纷应好。

        萱城郡主懒懒一抬手，侍女便捧上来一枝红绒扎成的石榴花，花瓣上缀着细碎的金箔，花萼里还藏了点香，一晃便是一阵甜香。

        又有个小婢蒙了眼背过身去，拿一面小巧的羊皮手鼓，咚咚地敲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令题嘛，”萱城郡主转着酒盏笑道，“今夜湖上月色正好，花落谁手，谁便说一句带月字的诗，说不出来的，自罚三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姜兮月的脸当场就绿了，她往日最头疼这些吟诗作对的场面，换作从前早就借口不舒服溜了，可今日陆缱就坐在这屋里，她要是走了，岂不是被这人看了笑话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硬着头皮如坐针毡，眼看着羊皮小鼓咚咚地敲了起来，节奏时快时慢，那枝石榴在众人手里飞快地传递着，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
        花过了十七王爷的手，递到了她跟前，姜兮月烫手山芋似的接过来，便觉得身侧光影一动，有人在她左手边翩然落座，带着满身夜风的清冽气息抬手来接，鼓声恰在此刻戛然而止，姜兮月下意识手一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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